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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4月9日

高级主笔@PingWest US team,报道科技、生活方式、游戏、娱乐。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线索请加微信 lichtspektrum 并适当表明身份。

百家电视台播出内容一致,美国怎么出了个“央视”?

辛克莱传媒集团,旗下拥有数百家美国地方电视台

每天 10 次,辛克莱会强迫这些电视台播放相同的内容,逼主持人念出千篇一律的脚本

这家低调的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拥有地方媒体 72% 市场份额,曾一度被地方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视为救世主

今天, 它却成为了美国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自由的最大敌人


美国媒体地位之高,影响力之大,以至于被称为行政、立法和司法之外的“第四权力”。

但在最近,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有人发现,全国数百家不同的地方电视台播放的居然是同样的内容。不仅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的对象相同,就连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的画面和主持人的脚本,包括对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的介绍、分析和评论的话语,竟然完全一致。

这起事件,已经成为了美国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历史上最大的丑闻。

 

事件还原

事情是 CNN 的记者 Brian Stelter 最先曝出的,他指出辛克莱传媒集团 (Sinclair Broadcast Group) 向旗下的各地方电视台发送并要求它们统一播发一篇社论性质的稿件——必须播出,而且原稿照播,不得更换字眼。

这些电视台的主持人们照做了。另一家媒体 Deadspin 将这些电视台的“罪证”编辑到了一则视频里(),显示不同的电视台播出完全相同的画面和脚本,效果相当夸张。

视频中,数十家电视台的主播看着镜头,阅读着镜头背后提词器上面显示的同一段内容:

观众们好,我是(主持人 A),我是(主持人 B).

主持人 B:我们的最大责任就是服务好(电视台所在地区)的百姓。我们对于(电视台号)所播出的中立、高质量的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感到非常自豪。

主持人 B:然而令人担忧的是,一些媒体机构未经事实核查,就发布相同的假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根本就不是真的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

主持人 A:很遗憾,这些媒体同行利用平台来推进个人的企图和偏见,控制“人们的思想”。这对于我们的民主极其危险。

主持人 B:在(电视台号),我们的责任是追寻和报道真相。我们明白真相既不应该是左也不应该是右。我们的公信力来自与报道事实的承诺,而这从未比现在更重要。

主持人 A:但我们只是普通人,有时我们的报道令人不尽满意。如果你认为我们的报道不公,请通过(电视台官网链接)的“内容意见”按钮bf88必发官网登入我们,我们尊重你的留言,并一定会给你答复。

主持人 B:我们拼尽全力只为发现真相,力求公平、平衡和符实。每天为你播报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是我们的荣幸。

主持人 A:感谢收看,我们期待你的反馈。

全美有 66 家电视台被迫播出这段内容。根据《纽约时报》,辛克莱要求地方电视台每 24 或 48 小时在节目安排中插入这段内容至少一次。这类节目,在辛克莱集团内部有一个明确的类别名称:必须播放 (must-run segments)。

辛克莱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2004 年总统大选期间,电视台被迫集体播放一部备受争议的反民主党参选人约翰·克里的纪录片。辛克莱旗下 FOX45/WBFF 的一名记者把这事儿捅给了其他媒体,结果被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解雇。

去年,辛克莱要求旗下电视台播放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高管,共和党保守派人士波利斯·爱普施坦主持的一档评论节目《底线》,每周不得低于 9 次,远超一般的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电视台社论节目重播次数。

在辛克莱的安排下,上百家政治倾向各异,没有任何表面bf88必发官网登入的地方电视台,组成了一个隐形的,一致行动的电视网络。当它们开始播放相同的内容,会让你想起太平洋彼岸的晚间七点钟。

美国地方级别的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独立和自由正面临存在威胁。 

辛克莱为何如此强大?

全国有线电视台的知名度较高,如 CNN、FOX、NBC、ABC 等。各州各县其实也有自己的电视台。

和全国台有线 (cable) 传输相对,地方台通常采用的是 VHF、UHF 这样的无线电传输方式。它们的台号类似于 FOX29,或者 KATU2ABC 这样,它们播放本地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节目和广告,每天也会固定时段转播全国台的高收视节目。

实际上这些电视台并非 FOX 或者 ABC 的子台,而是由像辛克莱这样的传媒集团所有。这些集团和全国台签订商业协议,全国台扩大了影响力,地方台获得了节目和收视,双方各取所需。

全国台牌子响,地方台才是真正的地头蛇。根据权威分析机构皮尤 2016 年的数据,全国有线台的观众只有 500 万左右,而所有统计到的地方台相加起来拥有超过 2000 万。

制图:Vox

不仅如此,由于地方台扎根本地,报道全国台没有注意到的本地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2016 年观众对地方台的信任度高达 82%,远高于公信力不断流失的全国媒体。

21 世纪福克斯,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集团,时代华纳,这些都是美国媒体业巨头的名字。但离开大都会,走去广阔的农村和地方城市,你会发现辛克莱集团才是最大的玩家和真正的媒体巨头。

它的主要市场位于美国中西部和南部,目前已经拥有 193 家地方电视台。随着它对最大对手的收购完成,这个数字马上要增长到 235。

 

辛克莱旗下频道已经进入美国 39% 的家庭——达到了联邦通讯委员会 (FCC,美国的工信部) 防止电视媒体垄断所设置的上限。

和全国台有线传输不同,地方电视台传输距离不需要太远,信号基本清晰即可,通常采用 UHF(300~3000MHz 的特高频)信号传输。事实上 FCC 的监管是有漏洞的:FCC 的统计方式落后了,只统计一半的 UHF 信号,遗漏了另一半。这让辛克莱得以规避 FCC 的监管,它的家庭渗透率可能早已超过了 39%。

辛克莱还谋求以 40 亿美元收购“论坛传媒”(Tribune Media),美国另一家地方传媒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这一收购在国会遭遇了垄断调查和民主党反对,因为辛克莱滥用所有权手段逼电视台推进保守内容的企图昭然若揭,论坛传媒旗下的 42 家电视台将使辛克莱的影响力显著增加。

这家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还做过不少突破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机构道德底线的事情:比如它成立了一个政治行动委员会 (PAC),从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高管吸收献金,资助它想要支持的政客,而这可能已经导致利益冲突,违反了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机构不依靠报道对象获利的中立原则。

美国两院被共和党控制,而辛克莱的媒体帮助了共和党,马上也可以通过 PAC 直接资助他们,收购论坛传媒很可能最终通过。届时,辛克莱将继续保持了对美国地方电视媒体的垄断地位,取得地方电视广播市场大约 72% 的份额。

辛克莱对美国地方电视市场的渗透,灰色为已有市场,红色为收购论坛传媒后。制图:Vox

 

反抗、妥协,和对媒体所有制的反思

斯皮尔伯格去年的电影《邮报》,贯穿全片的是一个明确的理念:严肃媒体的所有者从道义上不应参与媒体的具体业务,应该服务公众利益,不得有失公允,保护自己的利益而阻止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登报。片中出版人凯瑟琳·格拉罕姆对《华盛顿邮报》发稿权的无畏放弃,在某种程度上正是公众对媒体信任的来源。

在现实中,媒体的所有者和运营者总是会有一些取舍,但大部分时候美国媒体的所有者都不会干涉编辑工作,和其他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董事会决定一切的做法有着明显区别。而辛克莱的做法在媒体业界开创了一个先河:在立场甚至是利益的面前,媒体的独立性是可以牺牲的。

但如果辛克莱的电视台都是保守主义倾向,观众爱看,又有什么关系呢?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问题在于这些电视台分布在政治倾向光谱的各个位置,并非所有电视台都是 FOX 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台的翻版。比如一家北卡州的电视台可能会偏向保守,但该州西部小城 Asheville 的电视台却可能很自由派。地方台的倾向,除了和各自转播的全国台相似,也要考虑本地观众的口味。

电视台可以有各自的倾向,记者、编辑和主持人可以有自己的立场。但究其根本,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工作者的职责是报道事实真相,让观众们对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事件知情,并通过适当的评论引导舆论看法,而非让立场和评论先于事实。

为了报道事实,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机构必须保持独立。记者、主持人和电视台制片应该在各自的岗位上拥有自主权。

辛克莱发给主播的脚本。同样的脚本被送至全国各地近 200 个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室。

辛克莱推送的必须播放内容违背了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独立,更何况很多内容更偏重社论而非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这两者是有明确的区别的。

在这些必须播放内容当中,情况不符实是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是评论性质的内容问题表达了一种迂腐,而不是保守的观念。比如该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高管马克·海曼曾经在节目中喊话,认为多元文化是美国的顽疾,解决家庭暴力的方式是婚姻。这些观念或许符合具备某些人口特征的观众,但在主流社会,即便农村属于绝对荒谬的想法。

除了在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上独裁,辛克莱连广告也不放过。旗下的 FOX53 电视台曾经接到举报,撤下了一则内容不符实的民主党竞选广告,然而当共和党广告没有根据地指责奥巴马的竞选资金来自于哈马斯时,辛克莱却无动于衷。

内外部的记者决定反抗。最早在 1996 年,辛克莱前 CEO 大卫·史密斯 (David Smith) 嫖娼被抓,却让旗下巴尔的摩 WBFF 电视台制作了一期戒毒的节目来替代社区服务。该电视台的记者卢安·卡莉佩站出来公开批评自己的老板逼员工替自己做脏事。

2013 年,辛克莱收购了华盛顿州西雅图的地方电视台 KOMO。《西雅图时报》撰文抨击辛克莱对电视台的过度控制,辛克莱指示 KOMO 制作一期节目批评报业的节目作为回击。KOMO 的编辑认为辛克莱统一推送的内容质量低下,而且政治立场不适合西雅图的观众,于是决定无声反抗,把节目放到了收视率最低的时段。

在辛克莱,编辑室的反抗从上世纪末一直持续到现在。今年三月,一名匿名的主持人将统一播发的脚本捅给了 CNN。前几天,FOX47 频道拒绝播发辛克莱写好的宣传脚本,被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点名批评,FOX47 立刻做出回应,表示忠于“只报道观众感兴趣的本地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天气和运动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的承诺。

一名辛克莱旗下电视台的调查记者匿名指出,“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对地方电视台的入侵令我感到恶心。”另一名记者表示,“我每天都努力做一些公平的、本地的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有些和特朗普相关。但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这种全国级别的做法把我的努力都抹杀了。”

这些辛克莱的基层员工遍布全美大小地方,工作在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这个报酬并不可观的行业。如果离开辛克莱,他们有很大几率不会找到一份待遇更好的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工作。这也是绝大多数爆料者必须匿名的原因,否则一旦被认出,他们将面临着被辛克莱开除和起诉的威胁。

2014 年,记者强纳森·基顿受不了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对小到采访问题怎么问都要横加干预,以心理疾病为由从辛克莱旗下的 CBS12 电视台辞职。辛克莱反而指责他对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造成不可修复的损失”,要求赔偿 5700 美元。基顿认为,辛克莱的起诉意在恐吓,让前员工放弃爆料的想法。

强纳森·基顿在辛克莱工作的照片

依靠平台的声量,记者的报道足以引发革命。但如果没有平台,记者的声音很难被听到。于是一些记者开始寻求行会的力量。

代表超过 16 万辛克莱员工的 SAG-AFTRA 公会前几天发布了一则声明,指出主持人和记者受到了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的误导;论坛传媒旗下的芝加哥 WGN 电视台记者也和公会代表当面表达了对辛克莱接管的担忧。

前几天,全国摄影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记者协会 (NPPA) 发布了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声明辛克莱是自己的赞助商,并较为委婉地呼吁辛克莱尊重和保护从业者和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道德。然而辛克莱很快就撕破脸,撤回了捐给 NPPA 法律基金的 2.5 万美元。除了 NPPA ,全美非裔记者协会 (NABJ) 和全美西裔记者协会 (NAHJ) 也公开反对了辛克莱的做法。

自从事件被爆出来,辛克莱的股价一直在下跌。这或许是件好事,迟早有一天这家传媒集团的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部门要重新思考道德和商业模式的问题。

当媒体业绩不佳,管理层通常会裁员止损,然而没有记者编辑就没有好的报道,进入负向循环。最理想的状态是88必发客户端下载_bf88必发娱乐城_bf88必发官网登入人被尊重,待遇好,衣食足而知荣辱,报道有公信力这样的正向循环。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新锐媒体选择付费订阅或者 Patreon 等众筹性质的商业模式;另一些人选择了做 influencer(类似于自媒体、网红),取悦数量有限的受众群。

但总的来说,现行的商业媒体所有制决定了,以记者和编辑为主的媒体从业者必然受制于媒体所有者——商人和政客们。不是每家媒体都能有像《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那样支持和不捣乱的所有者/出版人。

这个情况,不知何时能够被彻底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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